开云平台-科维托娃希望他能更多出场悬念揭晓
布拉格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,十一月的风从伏尔塔瓦河上吹过来,把老城广场上的银杏叶卷到半空,又轻轻放回地面,科维托娃坐在公寓的飘窗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《过于喧嚣的孤独》,这是她第三遍读这本书,她的目光不时从书页上移开,望向街对面那家已经亮起暖黄色灯光的咖啡馆,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汽。
她在等一通电话。
确切地说,她在等一个决定——关于他能否在下一轮比赛中获得更多出场时间的决定,他是她的弟弟,伊沃,布拉格斯巴达青年队的中场球员,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俱乐部内部的事务,本不该让一位已经赢得过两座温网冠军的姐姐如此牵挂,但伊沃不是普通的青年队球员,他经历过两次脚踝手术,第三次被宣告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终结之后,他依然每天清晨六点起床,坐四十分钟的电车去郊区球场加练,科维托娃知道,弟弟每一次踏上草坪,都是在和全世界打一场看不见的仗。
“佩特拉,这不正常。”上周家庭晚餐时,母亲这样对她说,“你是科维托娃,你去说一句话,教练会听的。”
科维托娃没有回答,她太清楚竞技体育的残酷了,一个知名运动员的家属身份,有时候反而是一种负担,伊沃从不希望被人说“靠姐姐”,他甚至不允许球队宣传物料里提到自己的姓氏,他只想用双脚说话。

可脚有时不说话,它只是疼。
电话没响,咖啡凉了,科维托娃把书合上,封面上的名字她已经看了三遍,却一个字都没记住,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穿上那件灰绿色的旧风衣,她做了一个决定:去球场。
布拉格斯巴达的青训基地在城北,坐地铁可以直达,一路上,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工人、抱着吉他的大学生、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,没有人认出她,她靠在车门旁,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车窗上忽明忽暗,忽然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比在中心球场拿下赛点时更真实。
训练已经结束了,但伊沃还在,他就站在罚球弧附近,对着空荡荡的球门一遍遍练习不同弧线的射门,汗水把深蓝色的训练服染成了墨色,看台上还有几个人没走,是青训主管马雷克,他正和一个助教低声说着什么,科维托娃没有上前,她坐在最高一排的观众席上,把风衣领子竖起来。
下一场比赛,布拉格斯巴达U21对阵捷甲老对手斯拉维亚,伊沃在今天早上公布的首发名单里,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,他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出门时没吃早餐。
远端的球门背后,夕阳的余晖给球网镀上一层淡金色,伊沃的射门打在横梁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,他摇了摇头,捡回球,再来一次,科维托娃想起很多年前,弟弟还很小的时候,她也常常坐在某个球场边上,等他像现在这样踢了很久,那时候她会想:要是把时间稍微调快一点就好了,跳过这些漫长又寂寞的练习,直接到那个悬念揭晓的瞬间,直到现在她才知道,真正让人心动的,从来不是某个瞬间本身,而是为了那个瞬间所忍受的全部前奏。
马雷克终于看到了她,他有些意外地走上台阶,在离她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下。
“佩特拉。”他说。
“马雷克。”科维托娃点点头,“我不是来要求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沉默了一会儿,场上的伊沃换到了左路,开始练习用外脚背搓远角,球一次次旋转着飞向球门,很安静。
“下一场打斯拉维亚,他们会摆大巴。”马雷克说,“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密集防守里传出最后一脚球的人,伊沃的视野,你知道的,全队最好。”
科维托娃笑了,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:“那你为什么不给他首发?”
“因为我怕他受伤。”马雷克的声音低下来,“他每次冲刺后,落地的那一下,我都在看他的脚踝,我见过太多球员在恢复期之后立刻打满全场,然后一切都完了。”

科维托娃的心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,她看向球场上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,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教练的犹豫里藏着的不是怀疑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。
“可是马雷克,”她说,“你我都知道,对于一个真正热爱球场的人,坐在板凳上看比赛,比在场上受伤更疼。”
马雷克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下轮的大名单明早公布,我今晚会再想想。”
他走下看台,经过伊沃身边时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什么,伊沃停下动作,看向看台的方向,看到了姐姐,他愣了几秒,然后笑了,那个笑容,让科维托娃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,伊沃第一次学会颠球时,也是这样笑着跑到她面前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科维托娃的手机响了,是弟弟发来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我首发了。”
布拉格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房间,桌上的咖啡早凉了,那本《过于喧嚣的孤独》,还摊在昨天读到的那一页。
她走到窗前,街对面的咖啡馆刚刚开门,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面包的香气和远处河水的味道,她忽然想,有些悬念揭晓的时候,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,它只是像这样,一个普通的早晨,一个简短的句子,然后你知道,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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